游二

悟空缠着我给她抓蝌蚪，其实我自己也很想，只是觉得混在一群红领巾中间有点老不正经。
小时候这是春天必经的事，如同而廿四节气中的一个。

只抓了几只，没像红领巾们那样贪婪的搞种族灭绝。有只巨大的牛蛙蝌蚪还是一小帅哥垂涎我家悟空美色主动赠送滴。
放在蔷薇下洗拖把的缸子里，早上起来，浮一层花瓣，十分香艳。原以为养不了几天，没想最后竟也有半数修得正果，妄想逃离。

想想我们那时饲养条件有限，有个大的罐头瓶已如至宝，往往养上几十只，密密麻麻，也难怪它们命运多舛。偶有零星存活的，却又长成令人厌恶的癞疙宝，很丢脸的倒掉，不敢张扬。

5。12前有两只相继成形，独留那只巨型婴儿还在水里拖着长长的尾巴，不过四肢也具雏形。然后就地震了。

十多天后回家，只剩了半缸绿水，生死未明。
刚躲回乐山的时候，悟空还问：师傅，我的小蝌蚪喃，你咋过不一起抱回来喃，你就这样抱起就回来了三，小蝌蚪害不害怕地震哦。

晚上看电视，隐约听见稀疏蛙鸣，想是已经长大，躲在小天台的某个旮旮形单影只。

后来就没了动静，也许随下水道找妈妈去了，千万别被耗儿吃球。

好久没有这样的天色，像没见过天一样，看哈了，直到眼睛酸痛。
今天见能和旗袍们也贴出来，看来寰球共此凉热。同一个城市里，我们在各自的角落看各自的云。

狗日的，富可敌国啊！我无法忘记那一刻面对巨大财富由惊羡到妒嫉最后自惭形秽的心境，从此夏志刚头上的瘌壳也不再像原来那样恶心的油光闪亮。

在守财奴手中骗取一两枚颜色珍稀的马赛克如同要挖出他那对硕大而呆滞的黑眼珠，它们常常定格在正常视线的右上方，上课时总不由自主游移到黑板的上面，露出巨大的白眼仁，看上去非常用心，很像戏剧里符号化的期待和憧憬的表情。那里贴着标语的后半句：天天向上！对于相知港来说，这是一句咒语。如果要我给这个表情配句画外音，一定是他流着口水色迷迷的声音说，美人儿~~~~

夏瘌壳念想的不是讲台上数学课的中老年发福版刘胡兰——吴老师，他的美人儿是李亚玲。

李亚玲是班上少数几个比较有特点的美女。那时候大多数的小学女生还麻麻渣渣男女不分，她就懂得把一排叫“日本式”的精致刘海遮在眼睛上面，头一扭就和从她鼻子里发出的尖锐轻飘的童音一样，在你的心头齐刷刷的扫来扫去。除了音乐课，她总是撑着腮帮子低着头，整片黑丝绒垂下来把自己关在里面，呵呵，一上课就闭幕了。

她最大的不幸是住在烂田湾成为夏瘌壳惦记的邻居，无论上学放学都逃不开夏的蹂躏。

我不止一次在课堂上臆想夏瘌壳拽着李亚玲，在通往烂田湾的小铁轨上跌跌撞撞，她就是那些从轨道缝里长出的矢车菊，定着夏瘌壳日复一日的践踏，在黄昏的光线里楚楚开着淡紫色小花。

但是她从来不真正生气，笑嘻嘻带点羞涩地呵斥夏瘌壳的纠缠，在我们看来简直是半推半就。这就十分令人懊恼了。

有回正在那条铁道上跟踪晃荡，突然发现一只伪装在艾蒿上的竹节虫正悄悄挪动它搞笑的肢体，慢慢分了神……

“快点，吴老师点你名！”同桌的李娅惊慌的用肘拐我。

吴老师看着突然站起来的很困惑地我：你有啥子事……

这之前她刚刚说完：如~~象~~~。手势比划成一个簸箕大的圆还停在空中。

“听到“翔”字，我以为吴老师在喊你……”她那双往两边斜飞上去的眼角比窦娥还哀怨。马的，老子上课在抓虫那她又在干啥子。

其实同桌虽然比李亚玲少了一个玲字，也算是个美人，只是那年月的审美观不可理喻，她的成绩又不好，能够得到抛头露面的机会就是做值日或放学后扫地。

我用两枚品相上乘的步枪子弹交换到红色、蓝色和黑色马赛克各一枚。小孩奇怪的收藏癖和易物癖一定有着某种原始的返祖情结，连我们的远祖都知道物以稀为贵。如果曾经生活在那个年代的小城，你就会明白，从厕所到刚修好的区政府大楼都贴着那种嫩黄色的马赛克。

全家刚从深山的厂矿迁到这里时，这种铺天盖地娇嫩无比的颜色让我无法正常面对崭新的日常生活，如同浑身涂满了清凉油依然止不住的昏昏欲睡。星期三午后走在上学路上，我就以为明天是星期六，一天是如此漫长,明天又遥遥无期。每天下午被留下来补作业时，站在走廊上望着墙外的灰色大风一浪接一浪盖过惊恐翻滚的麦苗，固执地回忆着深山中老旧单调的小街和并不曾见过的传说中的湖。多年后坐在阶梯教室听赵夫子讲“情绪风景”，尤能体味。